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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纪兵:我被捉壮丁的故事

湖南省洞口县委组织部

发布时间:2015年12月31日 14:10 | 来源:共产党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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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姓名:曾纪兵 性别:男

  生日:1925年10月1日

  籍贯:湖南洞口

  现住:湖南省洞口县高沙镇石磁村

  部队:原国民革命军100军19师57团直属通信排第4班步兵

  我二叔刚死,办完丧事的那个晚上,我早早睡了,到两三点钟,保长甲长来到我屋里,一把把我摁在床上。

  我母亲就起床来追我,她是个小脚女人,脚都还没有我的手掌长,好不容易赶上了,拦路都冇得用,我硬是被带走了。第二天早上,就要被解送到石江去,我母亲就过来送我,她带着一钵饭,我就坐在田埂上呷,她眼泪流个不停,我一口饭都呷不下。

  中午走到石下江芷溆师管区,在石江镇兴隆街菜园里,像犯人一样地被关着,门口守着一个摸枪的哨兵,晚上就架着门板睡觉,起床解手必须要喊报告,要有人陪同,要是哪个撒尿撒在门板上了,他就说你是不是想走了,就往死里打,也不准起来解大手,屋里就放一个粪桶。

  下午快夜晚的时候,就把粪桶洗干净,提一桶水进去,让我们洗澡。早晨我们壮丁要洗脸,班长就到老百姓屋里借一个脚盆来,放在庭院里的中间,倒一桶水,大家都到那脚盆里去洗脸、漱口。哨兵就在周围围着,跟我一起被捉的,叫新兵第十连,有百把个人。

  我们这个连在牛场里的河滩上下操,不上操空闲多的时候还要到山上砍柴。

  每天吃二十四两米(旧制一两等于37.5克),菜就是到石江街上买点萝卜菜,又没放油,一天两顿饭,根本吃不饱。后来师管区来了个营长,我们壮丁吃饭的时候,他就带着勤务兵跑过来看,要是看到我们的饭箩箩里没有饭了,饭钵钵里也没有饭了,他就问我们这些壮丁:“各位兄弟,你们每个人都吃饱饭没有?”要是我们回答吃饱了,就不要紧,要是我们说没吃饱,他就去查,后来每天下了令,每天多少人吃餐,多少米,各个连派壮丁去监视,与做炊事的人到河里去淘米。可是米落了锅,他们还把米搞出来,有一次,营长来视察,他们搞米的时候,刚好被营长捉起,营长就把那个伙夫吊起来打,还说:“政府发了这么一点米,你们都还搞。”营长就又要每个连,都派一个代表,与他们去算数,多少人多少米,落了锅,烧起了火,水热了后,才可以回班上。

  我还记得一个姓许的团副,他经常穿着一身青色长衣,腰间别着一支左轮。我被关了一个多月后,要开往隆回沙子坪,他来带兵,队伍在石江的马路上排着队,许团副就来检查人数,看到我眼睛骨碌骨碌转,蛮灵活的,就问我:“你在哪里干过什么没有?”我说:“没有。”他又问我:“打仗你怕么?”我说:“不怕。”他就叮嘱我好好干。他对人非常的和气,很可惜,打完仗后,我们部队驻扎在水东桥(今水东镇,部队当时驻扎在水东街上),许团副带着两个士兵在山门菱角田(今岩山镇)一带巡防,过了几天,一个士兵在石下江看到许团副的左轮在乡长手里,钟雄风团长随即把团里的冲锋枪召集起来,由特务连带领到石下江把那个乡长以及他老子和妹妹给抓来,一查,原来是乡长以为他是个日本特务,又看中了许团副的那把手枪。钟团长审了之后还是把他们放了,讲打完仗没必要再杀人了,于是就在石江街上办了丧事,扯了一副好大的挽联,唱了好几天大戏。后来听说土匪部队张云卿打石江,这个乡长被土匪捉住害了。

死的人摆满了屋后面的坪坪

  分到部队的那天,落大雨,行军到沙子坪,天都黑了,暴风雨,大闪电,我们急急忙忙睡了一觉,第二天,我就被编入57团直属通信排第4班,排长醴陵人肖文富。班长宁乡人罗立武,一二三班都是架线的,我们这个班是步兵班,专门警戒放哨守卫通信排,只要不打败仗还好,一打败仗,等其他兵撤走了,架线的收好线后,我们才能走,在战场里是最后走的,很危险。

  到沙子坪呆了一天半,日本人就来了,吃晚餐的时候,罗班长就催我们快走:“大家快点吃饭。”部队夜行军,伸手不见五指,侦察兵在前面带路,一路走一路扔烂白纸指路,我们一个牵着一个的手,不准讲话,不准打电筒、划洋火、也不准掉队。走到第二天中午,在石下江附近碰到敌人,我们在国道两边对峙,一个占了一座山,他们在北方,我们在南方,日本鬼子从山上“呀呀呀”地冲下来,“嘎-啵,嘎嘎-啵”,我们这边也架起机枪打,没打多久,我们就沿着国道往西边撤,他们就往南边撤,到高沙去了,走之前这些坏人还把石江车站一把火烧了。

  我们撤到了洞口塘狗爬岩,碰到了原先在这里守着的大部队,在这里也呆了几天,天天挖路,路全部都被挖烂完,路挖烂完后,我们就撤到江口去了,驻扎在老街。

  没几个日子,就打青岩狙击战了。我没有上火线,在山下的团部里守通信排,这个团部我还有印象,是栋木房子,房子前还有棵很大的大青叶子树。我天天守在通信排排长的身边,给他站岗放哨,他专门负责收发电报。团长钟雄飞我看到的次数就比较少,当时他在前线上,他是一个敦敦实实的人,有一次他来团部,排长就向他敬了个礼,喊“报告团长”。钟团长就说:“不要喊团长,我们都是兄弟。”他的意思是上了战场,子弹不长眼睛,不会认为你官大就不打你,命都一样的不值钱。

  仗打了十天十夜,担架排的人接二连三地把伤兵抬到团部来,我跟屋子里的老婆婆讲:“大娘啊,你要烧点开水,受了伤的人口干得很哦。”大娘说要得,我就帮他劈柴。伤的人多,死的人更多,摆在屋后面的坪坪里,坪坪都摆满了,我不敢去看,班长去看了,他说完全看不得,太凄惨了。这些牺牲的人后来都埋到江口去了,钟团长讲当官的给个棺材,当兵的钉副木匣子,还在那里修了纪念碑。

  在团部里我呆了个把月,打仗的时候,老百姓都跑了,谷仓里的粮食,随我们吃,但是团部里军纪严明得很,除了粮食,不准乱拿老百姓的东西,晓得拿来会被打死的,所以我们也没菜吃,就到山里摘点蕨菜,天天吃的就是这个,又没油,一直到仗打完后,我们用光洋到老百姓屋里买了个猪,杀了才打了回牙祭。

  打完青岩,我们部队就移防到溆浦的龙潭,雪峰山会战胜利了,大家都高喊着“哦呵”庆祝,还把没用完的手榴弹扔到河里炸鱼吃。我也有两个手榴弹,部队在山门的时候,我跟副排长出去买菜,他拿了我的手榴弹,扔在河里,炸了一条三四斤的鱼,我们两个人狠狠地吃了一顿,留下一半,带回去给排长他们了。

责任编辑:刘昱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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