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讲要向大家介绍的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国别体史料汇编《国语》。这本书的内容涉及先秦时期周、鲁、齐、晋、郑、楚、吴、越八国,记事时间上起周穆王,下至鲁悼公,时代大致与《春秋》《左传》相同而稍长。
关于《国语》这部书,争议最大的是它的作者。一种说法是,《国语》和《左传》都是出自左丘明之手。这种观点的最早提出者是司马迁,他在《报任安书》中说:“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。”而且这是汉朝人的流行看法。到了宋代和清代,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仍不乏其人。
不过从晋代开始,便有不少学者对《左传》《国语》同出一人的说法提出了疑问。随着研究的深入,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赞同《国语》非一人完成的作品这一观点。《国语》中的篇目,无论是在各自所占的比例上,还是记述的侧重点上,都存在着很大差异,如果是一个人统撰全书,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而且,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,一个人能够兼容各家思想并将其杂糅在一起编成一书,是不太现实的。所以,较为合理的解释是《国语》不是由某个人单独撰成的。
关于《国语》,我们还应明确以下几个问题。
第一,《国语》之“语”,是西周春秋时期一种记载君臣治国之语的文体。《楚语上》记楚大夫申叔时论太子教育:“教之《语》,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。”由此推测,楚国宫廷用来教育太子的《语》,是一部记载先王德治言论的典籍。不仅楚国有《语》,周王室和各诸侯国也都有《语》。《语》之前冠以国名,就成为某国之《语》,诸如《鲁语》《齐语》等等。到了战国初年,某位或几位史官把他手头上所掌握的各国之《语》按国别编为一
书,就成了今本的《国语》。
第二,《国语》主要在于记言。每篇的形成过程是:士大夫就某些具体现实政治问题发表言论,史官将其言论载之简帛。所以,每篇的作者实际有两位:一是讲述者,即言论的发表者;一是记载和整理加工的人,通常是史官。
第三,《国语》内容广泛,涉及“ 邦国成败,嘉言善语,阴阳律吕,天时人事逆顺之数”,宗旨是为王侯治国“道训典,献善败”,其中劝谏的内容远远多于赞颂。应该承认,《国语》的编者是具有高度政治责任感和强烈敬业精神的史官,他所选入的每一条材料都具有不同程度的垂鉴意义。
第四,《国语》是“编”而不是“著”,是“选”而不是“作”。这一点与《左传》的性质有着根本区别。前面已经说到,《国语》的文章是不同时代的各国史官早就写好的,编者只是起到选篇、编辑的作用。每国的《语》所占比例差距很大,正是由于编者手中的史料多寡不一所致。而书中未收入陈、宋、燕、秦等诸侯国之《语》,大概是因为编者手中本来就缺乏这些资料。
最后,《国语》保留了史料的原貌,这是这部书最大的价值所在。编者没有对全书的语言和文风做统稿、改写、加工和提炼,而是原汁原味地编排。我们读《国语》,很容易感受到各篇文章水平参差不齐。此外,《国语》中有不少史料重复,甚至存在一事异记的现象,这应该是这些史料最初是出于不同史官之手,编者原封不动地将它们收入到《国语》中的缘故。
今天,我们读《国语》,其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。
首先,《国语》提出了诚信的重要性。我国自古就有重信的优秀传统,《国语》中也把信作为重要的品德之一。申叔时在论傅太子之道时,就提出要“明久长以导之信”,也就是通过引导他讲诚信来阐明如何可以使国祚长久的道理,这不仅把诚信当作为人的准则,更把它提高到安邦定国的地位。《国语》还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。公元前546年弭兵大会上,楚军欲违信而偷袭晋军。晋军主帅赵武“以忠谋诸侯,以信覆之”,坚持以忠信对待诸侯,终于折服了楚国,使“楚人不敢谋,畏晋之信也”。与此相对,《国语》中对背信之人予以严厉的谴责。如晋惠公为求成为国君,内许大臣里克田百万、丕郑田七十万,外许秦穆公“河外列城五”。但他回国后,立刻“背外内之赂”,不仅如此,还借故杀了里克和丕郑,而且恩将仇报,在秦国大饥之时不卖粮食给秦国。对此,书中指责道:“晋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赂,虐其处者,弃其信也。”而不讲求信用,则“远不至而近不和矣,将何以守国?”可见诚信的重要性。
其次,《国语》中体现着民本思想。《国语》主张统治者要体恤民情,“王天下者必先诸民,然后庇焉,则能长利”,如果反其道而行之,“不亲于民而求用焉,人必违之”。《国语》开篇即提到周武王得国是因“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”,商纣失国是因其“大恶于民,庶民不忍”。书中对关心民情、急民所急的明君贤臣都是予以肯定的。像齐鲁长勺之战,鲁之所以能够以弱胜强,是因为鲁庄公爱民,曹刿据此说“夫惠本而后民归之志,民和而后神降之福”,“苟中心图民,智虽弗及,必将至焉”。同样,对于贪残虐民的君臣,《国语》都无一例外地予以痛斥。像周厉王暴虐无道,贪婪无度,在被告诫“民不堪命矣”后,非但不听劝谏,反而“防民之口”,芮良夫因此叹息“周必败”。
第三,《国语》倡导为人要具有恭敬、节俭和谦让的品质。《国语》把“敬”放在一个相当高的位置,认为恭敬的态度体现着礼的精神。范武子教育其子如何为人处事,以承君命时,只说“唯敬”两字:“夫敬,德之恪也。恪于德以临事,其何不济! ”可见,恭敬就是守德,严守德行而谨慎从事,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功的呢?《国语》还极力赞美节俭,反对奢侈,提出“人臣而侈,国家弗堪,亡之道也”。鲁大夫叔孙宣子、东门子生活奢靡,周卿士刘康公即直言“叔孙、东门其亡乎! 若家不亡,身必不免”,因为“敬恪恭俭”才是为人之道。谦让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《国语》中对谦虚谨慎、严以律己的人物进行了褒扬,其中较为有名的就是赵衰让贤的佳话。晋文公三次任命赵衰为卿,赵衰三次推辞,并三次举贤。这种谦让精神并非虚假,而是能正确地知人知己,可以说“赵衰三让,其所让,皆社稷之卫也”。谦让的出发点是先国家后个人,先公后私。在赵衰等的影响下,晋国群臣让贤、举贤形成风气,从而为晋国的持久霸业打下了深厚而扎实的基础。
最后,《国语》中蕴含着“以史为鉴”的思想。历史上的经验教训,可以作为现实和未来的借鉴,关于这一点,中国先民早在殷周之际就已经有了明确的认识。《尚书?周书》和《诗经》中的“殷鉴”思想可以说是最早关于历史鉴戒的思想。《国语》继承并发展了这种思想,其中讨论了西周衰亡的原因以及各诸侯国为政的成败得失。正如白寿彝先生指出的那样,“从编纂的意图上看,《国语》可以说是第一部‘资治通鉴’。从编纂的性质看,《国语》也可以说是第一部‘经世文编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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