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唐僧、唐玄奘,我们会想到《西游记》,想到他西天取经的故事。其实,唐僧在历史上是确有其人的,而且中国古代有一部专门记叙他生平事迹的传记著作,名叫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。本讲就要为大家介绍这部书。
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,简称《慈恩传》,是一部记叙玄奘生平事迹最早最详细的传记著作,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长篇个人传记,内容极为丰富,涉及人物、宗教、政治、文化、民俗等诸多领域,是弥足珍贵的文献资料,在佛教史、文学史、政治史、交通史上都有极为重要的地位。梁启超赞其为“古今所有名人谱传中,价值应推第一”。
玄奘,俗姓陈,名祎(读医),洛州缑氏,也就是今天河南偃师缑氏镇人。生于隋文帝仁寿二年,卒于唐高宗麟德元年。家学深厚,累世官宦,先祖为东汉名臣陈寔,曾祖父陈钦曾任北魏上党太守,祖父陈康曾任北齐国子博士。至其父陈慧时,因隋朝政治衰败,遂辞官回乡,潜心典籍。隋大业年间,玄奘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。玄奘随其二哥长捷法师入住东都洛阳的净土寺。后剃度出家,潜心研习经论。
隋朝末年,天下大乱。玄奘和他二哥便前往长安,因长安没有讲席,二人又经汉中转进成都。凡有经、论,无不尽学,二三年间,遍通诸部。玄奘年满二十时,即在成都受具足戒。随后又先后游历相州、赵州等地,遍访高僧大德,大约在唐武德八年即公元625年又回到长安,当时长安佛教领袖法常、僧辩二位大德称赞其为“释门千里之驹”,自此玄奘誉满京城。
但在访学过程中,玄奘发现诸家之说“各擅宗涂,验之圣典,亦隐显有异,莫知适从”。于是决定到天竺游学,解决疑难。
贞观元年,即公元627年,玄奘与同伴向朝廷上表,准备西行求法,但皇帝下诏说不许。于是同伴纷纷退缩,唯有玄奘坚持。他“冒越宪章,私往天竺”,沿新疆北路,经中亚地区,“践流沙之浩浩,陟雪岭之巍巍”,历北印度诸国,终于在贞观五年十月抵达摩揭陀国的那烂陀寺。
玄奘在那烂陀寺跟从戒贤学习,兼学梵书,前后历时五年。玄奘完成学业后,于贞观十年初,离开那烂陀寺,开始周游五印度,随处问学。从中印度那烂陀寺开始,先至东印,再转向南印,又折往西印,复归中印,于贞观十三年又回到那烂陀寺。戒日王还为玄奘在曲女城举行论辩大会,玄奘为论主,在会场门外悬挂《制恶见论》,十八日来竟无一人发论。于是众人为法师立美名,自此玄奘声震五印。
贞观十五年夏,玄奘自钵罗耶伽国出发,翻过大雪山,经新疆南路的疏勒、于阗、楼兰等地,于贞观十九年正月抵达长安。
玄奘回国共带回梵文佛典五百二十夹、六百五十七部,以及大量的佛舍利和佛像等,为佛教在中国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。
在唐太宗的大力支持下,玄奘先后在弘福寺、慈恩寺等处建译场,主持译经,他“精厉晨昏,计时分业,虔虔不懈,专思法务”,十九年来共译出经、论七十四部,共一千三百三十五卷,占唐代新译经、论的一半以上。
玄奘译经,忠于原典,在文句上不作任何删节,在语句、结构、风格上非常接近梵文,内容较之前人更加完备,对后世的译者影响极大。
玄奘之前,中、印之间虽有民间往来,但政府之间不通信使。玄奘到了印度,声名远震,戒日王在钦慕之下便派使节访问大唐,从此,中、印两国首次建立了友好的外交关系。玄奘回国后,中、印之间的国书往来,皆由玄奘亲自翻译。玄奘又将《老子》《大乘起信论》译成梵文,为中、印之间的政治、文化交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玄奘是中国历史上独步千古的佛门大师。在佛教史上,玄奘常常被视为中国佛教法相唯识宗的创始人。的确,玄奘无论是在汉地游学,还是万里求法,唯识学都是他研习的重中之重,尤其是他归国之后,糅合印度唯识十家之说而译成《成唯识论》,使唯识学的理论体系得到极大提升,为中国法相唯识宗的创立奠定了佛法基础。
但是,玄奘求学的目的是理解一个统一的全体佛法,从而消解佛教各宗派之间的理论冲突,为世人的修学提供一个圆融的佛教理论体系。据此,在那烂陀寺时,他撰《会宗论》,批评师子光的偏执一端。玄奘晚年用了五年时间译出六百卷《大般若经》,堪称中国佛教史上的空谷绝响,任继愈先生将其置于《中华大藏经》之首。
《慈恩传》反复叙述玄奘对《般若经》的偏爱,“至沙河间,逢诸恶鬼,奇状异类,绕人前后。虽念观音不得全去,即诵此《经》,发声皆散”。
十九年来,玄奘“专精夙夜,无堕寸阴”,就是要通过其孜孜不倦的译经实践,为世人展示一个圆融无碍的全体佛法体系,他根本无意于创立宗派,也不屑于此,而中国法相唯识宗不过是其佛法知识体系中生长出的一朵奇葩而已。
唐太宗李世民撰《大唐三藏圣教序》,称赞玄奘“松风水月,未足比其清华;仙露明珠,讵能方其朗润”,颂其“截伪续真,开兹后学”,评价之高,千古无对。
但后来玄奘被无辜卷入朝廷斗争,其译经事业受到了极大的影响。变换的时局与繁重的译经工作耗尽了玄奘的生命,在译完皇皇巨著《大般若经》后不久,玄奘圆寂于长安玉华宫,年六十三岁。
唐高宗听说后,哀恸伤感,罢朝数日,哀叹道:“朕失国宝矣。”中宗李显即位后,追谥“大遍觉”。
由于玄奘的巨大声望,各国都想迎请供奉玄奘的顶骨,致使其顶骨一分再分。目前,玄奘顶骨舍利分别安奉于中国、日本、印度三国的九个地方,包括八所寺院和一所大学,供世人瞻仰供奉。
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全书十卷,由玄奘的弟子慧立和彦悰(读从)共同撰写。慧立和彦悰都是玄奘的弟子。自贞观十九年玄奘首开译场,至玄奘去世,慧立师事玄奘、参与译经工作长达十九年,因而可以“睹三藏之学行,瞩三藏之形仪,钻之仰之,弥坚弥远。因循撰其事,以贻终古”。在书稿完成后,他将其藏起来,并没有刊印。临终前,他命弟子将书稿取出,但还没有说什么就去世了。后来不知何故,书稿流散各地,又经多年搜购才收齐全本。收齐全本后,慧立的门人请彦悰作序并加以完善,于是彦悰“错综本文,笺为十卷”,并作序加以说明,即如今我们可以看到的这部《慈恩传》。此时距玄奘去世已经二十四年了。
本书第一卷记载了玄奘的家世、幼年事迹、出家、受戒、游学经历,以及从长安出发,经秦州、凉州、瓜州、玉门关、五烽、伊吾到达高昌的行程。第二卷至第五卷记载玄奘游历中亚、印度以及回国的经过。这部分内容通过叙述玄奘的行历,详细记载了其沿途所闻所见诸多国家、地区和城邦的地理、历史、民族、语言、宗教、民俗等重要内客,为研究七世纪中亚史和印度史提供了弥足珍贵的资料,与《大唐西域记》互为经纬,堪称双璧。第六卷至第十卷记载玄奘回国后译经、弘法、社会交往等情况。这部分内容表文较多,与前五卷相比,少了些生动故事、异域风情与神异传说,因而也就少了些浪漫、激情与悲壮,趣味性大大降低,但若细细品味这五卷的内容,透过玄奘与大唐帝王的人情往来,可以体会玄奘智慧之卓越、才华之横溢、译经之艰辛、弘法之艰难以及初唐政治的风起云涌,自是别有一番风景。
《慈恩传》这部书的史学价值无需赘言。从文学角度来看,本书力图塑造千古一人的圣僧形象,创造性地运用语言描写、心理描写、环境描写、人物烘托、圣迹传说和民间故事等各种虚实相即的写作手法,有意无意地发展了传记文学的写作艺术,不仅极大地推动了人物传记文学的发展,而且促进了唐代传奇小说的产生和发展,因此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。
例如,玄奘出家时言及自己的志愿,“意欲远绍如来,近光遗法”;在被高昌王强留时,玄奘决然表志,“只可骨被王留,识神未必留也”。又如,玄奘西行至凌山时,“其山险峭,峻极于天。自开辟以来,冰雪所聚,积而为凌,春夏不解,凝冱(hù)汗漫,与云连属,仰之皑然,莫睹其际。”如是种种,勾勒出玄奘不惧艰险、不畏强权、舍身求法的高僧形象。
另外,玄奘也是一位十分严谨、具有极高文学素养的人,但他并不留心于撰写华美的辞章,甚至也不重视自己的佛学论文,他把自己的才华和精力都献给了译经事业。然而,译经不是华美辞藻的铺陈,不是下笔千言、一挥而就的个性张扬,而是一字一校、一句一勘的严谨工作。从结果看,玄奘很好地完成了这一工作,足见其意志的坚定。
我们从《慈恩传》中还能看出浓厚的悲情意识。玄奘幼年失去双亲,少年时代又适逢战乱,及往游西域,官府追捕、大漠流沙、冰山耸峙、国王之难、盗寇蜂起,可谓九死一生,历尽磨难。回到祖国后,不幸又卷入朝廷斗争,经、论未译过半。真可谓十分艰难。
但玄奘从不退缩,他为追求真理而坚忍不拔、永不屈服的意志与精神,体现了中华民族的高贵品格,是中华民族的铁骨脊梁。今天我们读这部《慈恩传》,可以使我们思接千载,与玄奘大师同行,体味他跌宕起伏的人生境遇,领略他询求正教的无畏精神,获得人生的启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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